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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避免碳交易中的价格被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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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2-09-14 14:35:31

如何避免碳交易中的价格被扭曲? 


请你想象一下,如果你是一个做交易的企业,你平时最关注什么?我想当然是价格。我们炒股,每天关注的不也是股价么。

在碳市场里,价格指的就是购买一吨排放权,到底要花多少钱。它是谁定的?

市场自己定。经济学里有个著名的“有效市场假说”,讲的是只要市场的法律健全,功能良好,透明度高,竞争充分,一切有价值的信息就会及时、准确、充分地反映在价格走势中。也就是说,理想中的碳市场自己就能发现价格。有了准确的价格,交易主体就会对市场有信心,市场也能真的为社会解决问题。

但这是理想情况。

根据欧盟、美国,还有中国的实践,我们发现真实的碳交易会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市场形成的价格经常是被扭曲的。很多时候市场之所以失灵,就是因为价格被扭曲得太厉害,交易主体对市场丧失了信心。那应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这种情况?

怎么发现价格被扭曲了?

首先,既然价格是市场定的,那怎么能知道它被扭曲了呢?有几个简单的方法。

第一个方法比较粗暴,但很有用,就是看电价。举个例子。2020年,我国煤电价格在0.25到0.45元/度之间,光伏电价在0.35到0.5元/度之间,两者的价格差,大概是5分钱到1毛钱之间。电价的差异体现的是发电成本的差异。

知道,只有光伏发电的成本比煤炭发电低,企业才有动力进行转型。所以我国目前要采用补贴的方式来扶持光伏发电,一度电补贴5分钱到8分钱。

碳交易就是要用市场的手段来替代税收与补贴,也就是说,要让煤电企业自己来支付这个每度电5到8分钱的成本。那按照现在中国碳市场的平均价格计算,这个成本是多少呢?只有2分钱左右。你看,这就说明价格被扭曲了,它不起作用了。在行业内,我们把这个过程叫做度电碳成本的计算,有兴趣你课后可以自己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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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方法,是和国际权威机构、经济学家、政府部门的预测进行对比。

碳价格到底多少钱,很多人都预测过。

比如拜登政府就说,2021年的碳的综合社会成本应该在51美元/吨左右;2018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诺德豪斯认为应该是37美元;曾经担任过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的斯特恩教授认为,2020年的价格在40~80美元之间,2030年则升高到50~100美元。当然也有不太靠谱的定价,比如特朗普认为应该是1美元。

我个人认为,清华大学能源环境经济研究所所长张希良教授的预测比较有参考价值。

他认为对中国来说,“十四五”期间,碳价格应该在每吨8~10美元之间,也就是55~65元人民币。从2011年开始,我国在北京、天津、上海等7个城市搞了碳交易试点,到现在为止,平均价格是每吨23.5元人民币。这么一对比,我们就能发现价格被扭曲了。

第三个方法更直观,就是看价格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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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图显示的是欧盟碳市场从2005年成立,到2021年每年碳交易的平均价格。你会发现,它在某几年里极其不稳定,波动性极大,最低的时候只有0.02欧,最高的时候则到了60欧。

那你想,如果你是企业负责人,你敢在这样的市场里做买卖么?

不敢吧。我们说碳价格反映的是社会用新能源替代化石能源的成本,那这个总成本总不可能乱跳吧,这不符合常识。所以看价格曲线,也能发现它是否被扭曲了。

价格为什么会被扭曲?

那价格为什么会被扭曲?根据欧盟碳市场的实践,我们至少能发现三个原因。

第一个就是配额分配方式,到底是免费,还是拍卖的形式把配额发给企业。我们发现,只要是免费配额,就会导致价格的扭曲。欧盟碳市场在第一、第二发展阶段,都是以免费分配为主,拍卖只占很小的比例。

那结果是什么呢?

免费,就相当于人为给企业的碳排放设置了一个“零”的成本,所以市场里的玩家就都慌了神,由于在初始分配的阶段缺少一个价格信号,大家就都不知道价格区间到底在哪。

于是我们看到,欧盟的碳价格出现了数次暴涨暴跌的现象。这就表明,免费的配额分配方式会扭曲,或者说影响市场发现价格的过程。

欧盟碳市场在第三阶段大幅提升了配额拍卖比例。到2020年的时候,拍卖比例达到了70%。这个时候的碳价格就开始趋于稳定、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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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再来看第二个原因,行业覆盖范围。

在欧盟碳市场的第一阶段,市场主要覆盖以电力及供热为主的能源生产行业,因为这些行业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占到了全部排放量的45%,是要治理的大头。

但问题是,这样形成的交易价格,就只反映了这些行业的减排成本。

交易之所以能降低社会的减排成本,就是因为不同行业的减排难度不同。只纳入特定行业,难度差异就体现不出来,这就会对价格造成扭曲。

欧盟碳市场在第二阶段增加了航空业,第三阶段则增加了控排温室气体的范围,从只针对二氧化碳,调整为针对二氧化碳、氧化亚氮和全氟化碳。结果就是第一阶段的价格一度接近为零,市场几乎瘫痪;第二阶段,价格飙升到12欧元左右;而到了第三阶段,价格已经接近25欧元。

我们可以看到,随着行业覆盖范围的扩大,价格扭曲被减少了许多。

第三个导致价格扭曲的原因是只有现货交易,没有期货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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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碳期货?

比如我是个造纸厂,我手上有碳配额,现在的配额价格是50块钱,而你是个炼钢厂,你承诺一年后,向我以100块钱的价格来买我的配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觉得一年后,碳价会涨到150块。我为什么也愿意?因为我觉得一年后涨不到150块,连100块都到不了。为什么我们俩判断不一样?

因为我们掌握的信息不同,我造纸厂减排的成本低,我就觉得碳配额没那么值钱,你炼钢厂减排成本高,你肯定觉得未来碳价要大涨。你看,只有允许期货交易,这些信息才能汇入市场,让现在的价格更加准确。

刚才我们说到,欧盟碳市场的价格在第三阶段有了飞跃性的提高,除了上面说的两个原因以外,还有就是期货交易占比变大。2017年,欧洲碳期货交易占到全部交易量的九成以上,现货交易不足一成。

另外,有学者对欧盟碳市场现货价格和期货价格做了对比研究,发现很多次现货价格的变化,都与期货价格变化有关。这也能说明期货对价格发现有帮助,如果没有期货交易,那碳价格就会被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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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效市场假说

好,刚才说了三个原因,那我们能不能总结出什么规律呢?不论是免费发放配额,还是限定行业准入,又或者没有期货交易,其实本质上都是一件事:阻碍了有价值的信息进入市场。

根据“有效市场假说”,我们希望“一切有价值的信息,及时、准确、充分地反映在价格走势”中。问题是,真实世界中没有任何人、任何机构能够掌握所有信息。怎么办?

就像我上面说的造纸厂和炼钢厂一样,我们要想办法让数量更多,类型更多,对市场有着不同预期、不同风险偏好的交易者参与进来。这样,他们各自掌控的信息,就能汇入市场。

也就是说,之所以价格会被扭曲,就是因为我们阻碍了有价值的信息进入市场。配额发放的免费,限定行业准入,没有期货交易,都是阻碍的体现。

怎么提高市场的透明度?

好,那怎么办?我们发现,要想让市场发现一个严肃的价格,需要做5件事:

1)配额分配上,尽可能采用更大的拍卖比例;

2)不仅要增加市场里的玩家数量,还要让市场覆盖更多行业,吸纳更多元的主体,甚至包括个人;

3)允许期货交易,以及金融衍生品的开发,换句话说,让市场更加金融化。

以上三点,对应刚才我们说的扭曲原因。还有第4点,交易和结算分开做。

什么意思?

欧盟出过类似的事故。在最开始的时候,欧盟各成员国都有自己的碳交易注册系统,没有形成统一的结算机构,各个碳排放交易所的碳交易结算都由不同的结算机构来负责,这不仅无法做到实时的净额结算,在电子碳配额注册登记上,也存在着安全隐患,结果就发生了碳配额被盗的事故。

2011年,百仕通全球投资公司的碳配额被盗,按市面价值估算,损失高达约 700 万欧元。

后来,欧盟在第三阶段进行了改革,建立了单一注册处。统一的注册处负责账户管理和配额的分配、上缴、注销和转移工作,并且对每一笔交易都进行相应的检查。

所以目前行业的共识就是,交易和结算要分开进行,并且分别进行监管,这样可以提高市场的透明度,防止内幕交易,降低道德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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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也需要调控

但是光有这四点还不够。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刚才说的,总体原则其实是少干预市场。那是不是放任不管就最好?也不是。我们发现,碳市场也很脆弱,也需要外力保驾护航。举个例子。

欧盟碳市场一上来发多了配额。所以在第二阶段,欧盟决定把配额总量削减到平均每年20.8亿吨,这已经是一个很低的数字了。

但万万没有想到,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紧接着就是2009年的欧洲主权债务危机。在双重打击下,欧盟整体经济下行,实际碳排量大幅减少,平均每年只有19.4亿吨。也就是说,配额还是过量了。

吸取了两次危机的教训,欧盟在2019年实行了一个叫做“市场稳定储备即MSR”的制度。

允许自己在市场出现黑天鹅事件时,回购一定的碳配额,储存起来,等到市场配额不足时,再相应地放出。这个制度,对后来的碳价格稳定,起到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