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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振兴的空间重塑蕴涵独特美学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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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1-09-20 11:48:32

乡村振兴的空间重塑蕴涵独特美学价值 


生活在大城市的人,心中总有一隅留给乡愁。择一处乡村、赏生态美景、品绿色美食,从小桥流水的灵动和粉墙黛瓦的烟火气中感悟江南风……伴随着城市更新,打造摩登都市之外的诗意栖息地,上海在推进“美丽乡村”建设的过程中,也遇见了不少乡村美学新课题。

这是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副教授张立在上海郊外做田野调查时收集的一个真实案例:碧蓝天空下,无垠田野里,葱郁树林掩映着一排整齐民居,从北面极目远眺,真是美若一幅油画。但走到村庄南面,美好画面被骤然打破。各家各户门窗形状不一,墙面颜色毫无协调感,远远看去,就像打满了补丁,“第一感觉就是遗憾!”

▲ 南北面的不同乡村景观(张立/摄)

上海在推进乡村振兴的过程中,该如何实现经济价值、生态价值和美学价值的共融?步入“颜值经济”时代,乡村建设在完成空间重塑之时,遭遇着怎样的审美冲突?美丽乡村建设,到底应该在短时间内给足“田园牧歌”的氛围抢抓流量,还是细水长流、更注重挖掘文脉和内涵,打造可持续、和而不同的美丽乡村?

近日,本报记者专访了同济大学多位从事城乡规划与建筑设计的专家学者。

“网红型”的设计套路

让一些乡村陷入“美丽的烦恼”

按照水乡“粉墙黛瓦”的传统印象把民居墙面一律刷成白色,四周墙面更是“面面俱到”,各式彩绘爬满墙面……多位专家发现,在乡村建设的进程中,随着设计景观越来越盛,一定程度上存在造景同质化、人工痕迹过度的现象。

确实,在“美丽乡村”的建设中,艺术介入乡建必不可少。可一旦景观设计手势停留于城市化设计的思维惯性或追求“网红型”的设计套路,必然让一些乡村陷入“美丽的烦恼”。有时,为了塑造所谓的“网红景点”吸引游客打卡,一些与当地老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自然劳作景观开始萎缩,甚至出现在田里劳作的不是原住民而是聘来的演员……

乡村不仅是一个地理空间,是区别于城市的独特存在,更是一个审美的对象。“土地的生产力,自带美的属性。”同济大学社区花园与社区营造实验中心主任刘悦来认为,乡村之美首当务实,“不经济,不生态,就是不美的!”

接受采访时,他忍不住举了一个例子作为“反面教材”。有一个乡村为了打造“网红村”吸引游客拉动本地经济,引入了100位设计师进行即兴墙绘。艺术家们来自天南海北,绘画理念各有不同。结果,巨幅关公像与意识流的抽象画都汇集到小村的墙面上,强烈的视觉冲击最初吸引了不少游客,但在当地村民眼里,墙上的“涂鸦”不仅看不懂,到了晚上还有一丝“群魔乱舞”的恐怖感,让人害怕。而对游客而言,除了“到此一游”发了朋友圈后,很难收获乡村的独特意境。一阵新鲜过后,原先的“留守村”归于沉寂。

乡村美学不只是空间的视觉化升级

“人”远比“屋”重要

“凸显乡村的美学特点,必须进行有针对性的美学重构,要凸显‘在地性’。”在刘悦来看来,乡村的美感首先源自真实的生活场景,若是为建“网红打卡地”而破坏生态,为强调视觉冲击而枉顾经济效益,一点不经济。

在他的印象中,堪称“优等生”的实践范例并不少。青浦区金泽镇莲湖村坐落于青西郊野公园核心区,曾入选全国“100个特色村庄”。这里盛产莲藕、茭白、鱼虾,大面积的莲花、茭白也成为生态旅游业中的一环。春季挖藕,夏季莲蓬,依湖而生的莲湖村,展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之美,已成青西郊野公园一景。

▲ 金泽莲湖村风光宜人

还有被网友称为新时代“世外桃源”的奉贤区青村镇吴房村,不仅拥有古桥、古宅、古牌坊等丰富历史文化资源,同时也是“黄桃之乡”。基于此,吴房村在保留田间作物、水系河道和古树的前提下,打造了绿田粉墙黛瓦、曲径回廊古木、小桥流水人家的社区,与桃林相映成辉。“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如今,吴房村产业兴旺的同时,桃林已是最美的名片。

从空中俯瞰村民的房屋被桃花包围美丽而壮观

“乡村美学并不局限在空间的视觉化升级,更应成为展示乡村文化内涵的平台。”张立认为,只有在文化输出上做得更多,才能更好地带活乡村经济。

以我国台湾省南投县桃米村为例,在1999年遭遇“9·21”地震后一度陷入凋敝,而如今一举成为著名的“青蛙小镇”,靠的就是文化输出。据悉,我国台湾省有29种蛙类,其中桃米就有23种。在桃米村,原住民接受培训后成为了导赏员,带领游客寻找青蛙、分辨不同种类青蛙的叫声、讲授关于青蛙的知识。村民对当地文化的高度认同,无形中感染了每一位游客。

“地脉要保护,文脉要传承,人脉也要接续。桃米村的案例提示我们,打造具有美感的乡村,‘人’远比‘屋’重要。”刘悦来说。

拒绝“千村一面”

在“面向未来”中开发美学新特征

“在乡村振兴的过程中,不仅要重新发现乡村日常生活的文化价值,更重要的一点是,要实现经济、生态与美学价值的有机统一,当代中国要营建的乡村不是简单的怀旧、复古,或者是对古老乡村的复制性重建,我们应该着力于构建 ‘面向未来’的乡村。”在同济大学建筑与城规学院院长李翔宁教授看来,在海派文化和江南文化的双重影响下,上海的乡村振兴必须在做出科学规划设计的基础上,释放其独特的美学价值。

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在面向未来的“自然建造”中,根本的落脚点是更好的人居生态共赢共生,允许更多建筑文化和多元文化的共享和共生。

朱家角镇林家村

其实,不论是莲湖村,还是吴房村,它们的美亦有共同点——与江南文化一脉相关。“但这又绝不意味着乡村之美就止于此。美绝不应该是千篇一律。”张立进一步举例,同为江南水乡,江浙等地与上海亦有不同。比如,朱家角保留的明清建筑中,观音兜就典型地体现地缘特征。在“稻花香飘、炊烟缭绕”的田园诗形象外,上海乡村之美实则还有“海派”的一面。

根据张立多年的田野调查,上海的部分乡村民居中尚保留着20世纪初中西结合的建筑风格。但反观当下,上海本地的乡村似乎缺了一股“海味”。

所谓“海派”,代表着兼容并蓄,吐故纳新的精神。刘悦来同样认为,“并非只有拥有历史村落,才能体现乡村的文化之美,没有文保建筑的村镇也可以开发新的美学特征。”当地的地脉、文脉固然要传承,但乡村之美,也需要面向未来的开拓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