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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元主导地位持续受到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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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2-09-24 14:16:45

美元主导地位持续受到冲击 


◇美元作为国际公共产品弊端不断凸显,决定美元优势的因素正慢慢让位于那些动摇其地位的因素


◇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数据,2021年四季度,美元在全球央行国际储备中的市场份额降至58.81%,创下26年来的新低


◇进入2022年,美联储连续五次加息,美元因此持续走强,国际资金回流美国,造成不少国家和地区通胀高企、货币贬值,甚至面临债务违约等风险


◇美元快速升值往往伴随着国际贸易保护主义和新兴市场货币危机两大风险,无疑将给全球经济增长前景蒙上阴影。面对美国经济政策和美国滥用金融制裁带来的巨大冲击,世界去美元化呼声更强


◇美元地位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美国建立的地缘政治秩序,而有利于美元的地缘政治因素正在减少




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市区,街头可见多个无家可归者的帐篷(2022年9月8日摄) 曾慧摄/本刊


自1971年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以来,美元的价值不再由黄金储备支持,而仅由其信誉来支撑。而当前,美国自身的政策正是美元信誉最大的威胁。


为应对新冠肺炎疫情造成的经济衰退,美国推出多轮纾困政策和扩张性货币政策,引发了高债务和高通胀,近来美国又转而激进加息,更导致市场对美元主导地位作用的质疑。


如今,美元作为国际公共产品弊端不断凸显,决定美元优势的因素正慢慢让位于那些动摇其地位的因素。


美元地位受到冲击


美元虽仍在国际货币体系中处于中心地位,但是美元的国际地位在货币的价值尺度、价值储藏、交易媒介和支付手段四个维度上受到了影响。


第一,美元持续贬值,作为价值尺度的作用衰减。


从历史上看,美国一直吹捧强势美元是美国经济实力的明确标志。但近十年来,美国开始认为强势美元拖累了美国经济,其过高的特权给美国的贸易竞争力和就业带来了沉重负担,给国内经济和政治带来压力。美国转向保护主义,推崇“平衡美元”政策,引导美元贬值。美国两党在适度贬值美元,缩小贸易逆差方面存在共识。美元贬值还可以减轻债务负担,使得美国不需要过度调整财政政策就能缓解债务困境,用外国债权人的钱为美国经济危机埋单,减轻国际收支失衡调节负担。


2020年3月疫情在美国暴发后,美元指数暴跌。美国抗疫不力致使疫情蔓延和反复,加剧市场对美国经济前景的担忧,进一步强化了美元跌势,2020年12月美元指数跌破90,创下2018年4月以来新低。美元指数是衡量美元价值的工具,在其剧烈波动时,美元所产生的价值尺度误差较为明显,美元债务和资产的实际价值会缩水。


第二,美元在国际储备中的份额降至26年来的最低点,作为价值储藏的作用减弱。


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数据,2021年四季度,美元在全球央行国际储备中的市场份额降至58.81%,创下26年来的新低。


相比之下,1999年欧盟推出欧元时,美元所占份额为71%;2017年,美国展开贸易战时,美元所占份额为64.7%。疫情加速了美元在国际储备中份额下降的进程,各国央行在国际交易中增持其他货币,改变其货币储备构成,使用了取代美元储值功能的资产。


第三,部分世界产油国酝酿转向非美元的石油计价货币,美元作为交易媒介的作用减退。


为回击美国制裁,俄罗斯、伊朗和部分欧洲国家都在积极探讨减少美元结算的石油贸易。疫情冲击下,去美元化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一方面,一些产油国为避免美元资产缩水,酝酿使用一揽子货币进行石油计价;另一方面,石油需求萎缩形成买方市场,赋予买方更大议价能力和话语权,有利于形成使用本币而非美元结算的局面。


以美元结算石油贸易,奠定了美元在国际贸易中直接扮演交易媒介的货币职能根基。石油贸易逐渐与美元脱钩的迹象,实际上削弱了美元作为交易媒介的垄断地位。


第四,货币衍生形态崛起,美元作为支付手段的作用衰落。


过去十年,中央银行数字货币、全球稳定币和加密货币等数字货币和支付工具,提供了更快捷的支付手段、更多元的投资组合途径。疫情期间,民众越来越多使用数字货币交易和结算,取代传统的现金交易,许多政府为降低病毒传播风险也承认数字支付的有效性。根据美国区块链分析公司Chainalysis的数据,截至2020年6月的12个月内,每月进出非洲的加密货币增长55%,转账数量增加一倍。肯尼亚中央银行免除通过手机银行完成的金融交易的费用。


无论是去中心化的虚拟货币还是主权性质的央行数字货币,都凭借其便捷的跨境支付,不同程度地影响着以美元为主导的支付体系。央行数字货币是主权货币的数字化形态,提供可靠又高效的支付清算工具。全球数字货币研究突飞猛进,谁在该领域尽早实现突破,或可实现国际货币支付领域的“弯道超车”。美国曾是数字支付和金融创新的世界领导者,但在数字货币领域正在被超越。普华永道跟踪各种央行数字货币从研究到开发和生产的项目状态,数据显示美国在全球排名仅为第18名,落后于韩国、巴哈马、东加勒比国家和土耳其等国。


美国自身政策损害美元信誉


尽管美元仍保持相对优势并展现出较强韧性,但其地位正面临美国自身政策的威胁。


为实现本国经济目标,美国一度推出巨额财政刺激政策,政府支出激增,又不顾及世界金融稳定责任,将财政政策货币化,凭借美元特权地位超发货币。近来,美国转而激进加息推高美元指数以及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使得其他国家和地区进口承压,输入性通胀高企。


据美国财政部数据,2021财年美国联邦政府财政赤字达到2.77万亿美元。两党争斗制造了反复出现的债务危机。民主党指责小布什在金融危机时的救市措施和特朗普的减税政策,共和党则批评奥巴马和拜登无节制的福利支出。双方都失去了焦点,专注于债务而不是真正可持续的经济增长。


疫情冲击下,美联储不限量按需买入资产,开启无限量化宽松政策。货币超发和美国内需反弹造成美国通货膨胀高企,但美联储坚持声称通货膨胀是暂时性的,继续维持宽松货币政策。这种放任通货膨胀的做法,造成以美元计价债务价值的缩水,进而削减美国债务负担,却让其他国家蒙受损失,导致市场对美元主导地位的质疑再起。


进入2022年,美国出现40年所未见的通货膨胀,美联储连续五次加息,其中6月、7月和9月分别加息75个基点,为上世纪80年代初以来最大幅度的集中加息。美元因此持续走强,国际资金回流美国,不少国家和地区因之通胀走高、货币贬值,甚至面临债务违约等风险。


在此背景下,美国通过《2022芯片与科学法案》拨款390亿美元用于半导体制造,通过《通胀削减法案》预计未来十年投入约4300亿美元用于气候和清洁能源以及医疗保健领域。美国持续推出扩张性财政政策,无异于火上浇油,高债务将继续引发高通胀。


美联储加息推动美元升值,股市和债市同时下跌,美元由于与股市有很强的负相关性,成为更有价值的避险工具。此外,投资者寻求避风港,以抵御极端波动和不确定性。因此,美元价值飙升,创20年来新高。从历史上看,美元快速升值往往伴随着国际贸易保护主义和新兴市场货币危机两大风险,将给全球经济增长前景蒙上阴影。面对美国经济政策和美国滥用金融制裁带来的巨大冲击,世界去美元化呼声更强。


有利于美元的地缘政治因素减弱


美元地位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美国建立的地缘政治秩序,而有利于美元的地缘政治因素正在减少。


以往美国能够摆脱美元危机主要靠胁迫盟友和在安全上依赖美国的国家共同分担风险;但现在和将来美国谈判的对象是对美国权力和单边主义心存疑虑,并怀有自己货币雄心的国家。


近年来,美欧关系屡遭重创,难回从前。英国“脱欧”后,美国失去了与欧洲打交道的首要支点。美国积极地致力于国内经济,为捍卫单一市场而采取行动,表明作为美欧政策选择基础的全方位价值观也在发生分裂。欧洲已不再掩饰对美国金融主导地位的不满,欧洲决策者越来越多地要求确立独立于北约和美国之外的战略军事自主,而加强外部安全和国防与强化和推动欧元在全球的地位不无关系。


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前,特朗普时期“美国优先”的民族主义就已经削弱了开放。美国在新冠肺炎疫情中进一步损害全球合作。但当前已不同于1971年美国关闭黄金窗口及1985年签订广场协议的时代,如果美国爆发通胀或美元大幅贬值,想再搞一次“尼克松冲击”,各国继续支持美元的理由就会削弱,可能会重新评估盯住美元政策。


动摇美元主导地位的潘多拉盒子已然打开,未来美元国际地位变化或出现两种情形:一种可能是美元的主导地位岌岌可危,却仍然是国际货币体系最糟糕的选择并继续如此。这主要取决于金融的惯性和交易网络的外部性力量,若没有可以大量替代美元的投资选择,美元地位虽有下滑,但仍可长期担当国际主导货币。


更有一种可能是美元基础失效,经过拐点后,世界突然加速远离美元。国际储备货币以渐进的,有时是难以觉察的趋势多样化。可能经过某一美元剧震的临界点,市场抛弃美元,导致美元丧失其货币主导地位。若美国孤立主义倾向持续,很可能会加剧这一进程。